第(3/3)页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钝刀。 锈迹斑斑,刀柄上缠的麻绳磨得发亮。什么都能干——砍柴、挖坑、切肉、掘冻土、拍蒜。 还能刻字。 老张握着钝刀走到柱子跟前,抬起手。 刀尖抵在木头上,一用力,刺进了冻裂的纹路里。 一笔一画。 他刻得很慢。钝刀费劲,每一划都要使上全身的力气,木屑一片一片往下掉。 四个字。 迎着阳光。 刻完了,老张握着刀退后一步,歪着头端详。 字歪歪扭扭的,大小不一,“阳”字的那一竖还刻歪了。但每一笔都刻得深,深到风沙填不平。 老张抬起刀,又往前凑了一步。 他想加上后面那四个字。 盛大逃亡。 刀尖碰到木头。 老张停住了。 他的手悬在半空,刀尖点着柱子,但没往下使劲。 盛大逃亡。 逃了吗? 逃回来了吗? 孙大人没有逃回来。 他被绑在这根柱子上,死在了这儿。 老张慢慢把刀收回来。 四个字够了。 后面那四个字等我去天上再给他刻吧。 他把钝刀别回腰间,转过身,开始往回走。 走了两步他又停了。 不是犹豫,是舍不得。 老张转过身,倒退着往马车的方向走。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根柱子。 一步,两步,三步。 柱子在白雪里越来越小,上面那四个歪歪扭扭的字也看不清了。但老张还在看。 倒退着走路不好走,脚底下深一脚浅一脚的,好几次差点绊倒。 旁边一个士卒伸手想扶他。 老张摆了摆手。 他一直倒退着走到了马车旁边,直到柱子彻底变成一个灰色的小点,被风雪模糊了轮廓。 老张才转过身,翻身上马。 “走吧。” 嗓子涩得像砂纸刮的。 马车动了,车轮碾过冻土,咯吱咯吱的响。 五百骑列队南行,马蹄声连成一片。 白布裹着的尸体在干草上头轻轻晃着,雪花落上去,一层叠着一层。 老张骑在马车旁边,一只手搭在车帮上。 他没回头。 但他的嘴唇在动,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。 “孙大人,走了。这回真的走了。” “回家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