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那些穿着红色军装的士兵,在装填火枪的时候,做了一个动作—— 他们把弹丸放在一块布上,连布带弹一起塞进枪管。 布! 不是因为仪式感。 是因为布料柔软,能填充弹丸和枪膛之间的缝隙,充当密封垫! 同时布料有弹性,不会在枪膛受热膨胀的时候卡死弹丸! 张皓猛地转身。 所有人都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。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空地角落,那里还放着几颗打磨好的备用铁球——小一号的那种。 他弯腰捡起一颗。 然后直起身,一手托着铁球,另一只手去扯自己的衣襟。 嘶—— 没扯动。 张皓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甄宓让人做的锦缎鹤氅。 用料扎实,针脚细密。 质量好得令人发指。 他又扯了一下。 还是没扯动。 气氛有些尴尬。 张皓的脸微微涨红,朝旁边使了个眼色。 甘宁正靠在一块石头上看热闹,看到张皓的眼神,"哟"了一声,放下交叉的胳膊,大步往前走—— "大贤良师我来——" 话没说完,一只手从斜刺里伸出来。 刘老六。 这位火药总管兼太平道第一狂热信徒,以一种极其自然、极其丝滑、毫不犹豫的动作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。 嘶啦—— 一块半臂大的粗布从他后背被撕了下来。 他双手捧着那块带着体温的布料,毕恭毕敬地递到张皓面前。 "大贤良师,您用臣的。" 甘宁的手僵在半空中。 他看了看刘老六,又看了看张皓,嘴角抽了抽。 "……你小子反应够快啊,马屁精。" 刘老六头也不回:"为大贤良师效死,不分先后。" 张皓咳了一声,接过布料。 他把布铺在第二根备用铜炮管的炮口上,然后把小一号的铁球放在布上面。 用木槌轻轻往里敲。 铁球带着布料一起滑进了炮膛。 布料被挤压在铁球和管壁之间,自然形成了一层柔软的密封层。 铁球不大不小,被布料裹着,在炮膛里既不松旷,也没有卡死。 推一推,能动。 但不会自己滑出来。 张皓抬起头。 "装药,点火。" 他的声音很平静。 但握着木槌的手在抖。 刘老六从来没有这么快地装过火药。 引线铺好。 所有人退避。 张皓站在木墙后面,从缝隙往外看。 引线的火星子在雪地上蜿蜒爬行。 吱吱吱吱—— 越来越近。 越来越近。 钻进了炮管底部的药室。 一瞬间的寂静。 然后—— 轰!!!!! 这一声,跟之前所有的试炮声都不一样。 不是沉闷的。 不是尖利的。 是一种浑厚的、饱满的、像闷雷从地底翻涌上来的巨响。 气浪掀翻了木墙。 张皓被震得往后退了两步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 硝烟像一团怒龙冲天而起。 他踉跄着绕过倒下的木墙,拼命扇开眼前的烟雾。 炮管—— 完好。 铜管牢牢地架在炮架上,炮口微微上扬,白烟袅袅。 没裂。 没变形。 甚至连位置都只后移了不到一尺。 张皓的目光顺着炮口的方向往远处看。 一百丈外。 那面用来做靶标的石墙—— 整面墙不见了。 只剩下底部半人高的残垣,和满地的碎石。 铁球嵌在石墙后面的山壁上,砸出了一个脸盆大的深坑。 山壁都裂了。 "成了!!!" 刘老六的尖叫声划破天际。 他跪在雪地里,朝着炮管的方向疯狂磕头。 "神物降世!神物降世!!大贤良师万岁!!!" 蒲元从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。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。 盯着一百丈外那面消失的石墙,嘴巴张着,半天没合上。 马钧的木制模型掉在了地上,他自己都没发现。 他双手捂着嘴,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。 "千古……千古未有之奇技……" 他的声音在抖。 甘宁的反应最直接。 他指着远处那面碎成渣的石墙,大笑着拍了一下张皓的后背。 力道极大,差点把张皓拍趴下。 "好家伙!这玩意儿要是搬上船使——哈哈哈哈!" 张皓站在原地。 他看着那面粉碎的石墙,看着嵌入山壁的铁球,看着炮口还在缭绕的白烟。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 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后怕。 一块破布。 就一块破布。 困扰了他两个多月、烧掉了近千万铜钱、差点把蒲元逼疯的问题,被一块破布解决了。 有时候,改变战争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发明。 就是一个最简单的念头。 一个小时候玩竹枪时就知道的念头。 张皓吐出一口长气,抬头看向太平谷上方的天空。 灰蒙蒙的。 但他觉得很亮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