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堂内众人看着这一幕,都不由动容,裴富贵悄悄吸了吸鼻子,假装眼睛进了沙子,使劲眨了眨。周氏更是红了眼眶,拿帕子按了按眼角,帕子上洇出一小片湿痕。 裴辞镜也安静了下来,没有再插科打诨。 他站在一旁,看着外祖父和三舅握在一起的手,心里头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,这就是家人啊,吵吵闹闹,哭哭笑笑,到头来,心里头装的还是彼此。 沈柠欢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,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,目光温和地看着这一幕。 她没有再说话,这种家人与家人之间的温情。 不应该被打断。 只需要安静地看着便好。 周大河反握着父亲的手,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,几分庆幸,还有几分劫后余生的释然。 “出海远航确实不容易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有些悠远,像是在回忆什么,又像是在望向那片遥远的海。 “海上风浪大,有时候一个浪头打过来,船晃得像要翻了一样,人在甲板上站都站不稳,得用绳子把自己绑在桅杆上。” “遇上风暴的时候,那才叫吓人——天是黑的,海也是黑的,分不清哪里是天,哪里是海,浪头一个接一个打过来,船在浪尖上颠簸,随时都可能被吞没。” “那时候我就想。” “这回怕是真要交代在海里了。” “还有那些暗礁、海盗、疫病……每一样都能要人命。”他说着,语气却渐渐轻快起来,像是从那些惊心动魄的日子里品出了别样的滋味。 “但收益也确实大。” “海外的那些货物,运回大乾,能卖出好几倍的价钱。香料、宝石、象牙、珍珠、珊瑚……这些东西在大乾都是稀罕物,可在那边的国度,却不算什么。我们拿茶叶、丝绸和瓷器去换,人家高兴得很。” “而且能见到许多在大乾不曾见过的风景。”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,像是盛了一片海。 “那边的天比大乾的蓝,海比大乾的绿,蓝得透亮,绿得深沉。有一种鸟,羽毛五彩斑斓的,飞起来的时候像一道彩虹从天上落下来。还有一种树,叶子比脸盆还大,下雨的时候可以当伞用,当地的孩子常常举着它满街跑。” “那边的姑娘……”他说到这儿,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,干咳一声,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,耳根子却悄悄红了一片。 “总之,确实长了不少见识。” 周有福在旁边听着,嘴角抽了抽,心里升起的心疼瞬间散去,忽然有点想抽这个儿子,到底还是忍住了。 只是拿眼刀子剜了他一下,那意思再明白不过——回头再跟你算账。 周大河回过神来,重新看向裴辞镜,那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,还有几分感激:“不过,出海能平安回来,多亏了辞镜给的那套航海典籍。” 他顿了顿,像是在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回忆那些照着典籍保命的日日夜夜:“那典籍里,不光有航线、海图、风向、洋流,还记载了怎么防海盗,怎么在风暴中保船,怎么辨认暗礁,怎么补充淡水和食物……每一条都是保命的本事。有些东西,是一辈子的经验,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。” “出发之前,我们照着典籍上的记载,一样一样地做准备,船上的绳索怎么绑、货物怎么码、遇到风暴往哪个方向避,都反复演练过。” “要不是有这本典籍,做了周全准备,说不得还真回不来了。” 周大河走到裴辞镜面前,站定,然后整了整衣襟,双手抱拳,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。 “辞镜,三舅在此谢过了。” 这一礼,行得端正,行得诚恳,没有半分敷衍,他那黝黑的脸上,每一道纹路都写满了认真。 裴辞镜被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,连忙闪身避开,伸手去扶周大河:“三舅!您这是做什么?快起来,快起来!” 他一边扶,一边急声道,声音都高了半度:“三舅这就见外了!都是一家人,客气什么?海上的分成我可没少拿——坐在家里坐享其成,我可从来没客气过!” 这话说的是真的。 周家出海。 给他分了红利,真金白银,年年都送到他手上。 他确实没推辞过,也确实没客气过,在他看来,一家人本该如此,你帮我我帮你,算得太清反倒生分。 周大河被扶起来,看着裴辞镜那副“您别这样我真受不起”的焦急模样,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:“你这孩子,还是这般实在。” 裴辞镜嘿嘿笑了两声。 挠了挠头。 露出几分少年心性。 那模样,看着有几分不好意思,实则心里虚得很,说起来,周家开始出海,导致三舅经历这么多风险,跟他脱不了关系。 第(3/3)页